风林火山争议：麦浚龙拍的是烂片还是被误读的未完成品？

不妨来深入探讨一下近期备受瞩目的《风林火山》。实际上，这部影片我很早就已阅毕，却迟迟未动笔，主要原因在于目前呈现在观众面前的这个所谓“公映版”，更像是一个支离破碎的“半成品”。片中充斥着大量的断裂感和语义模糊的段落，让人难以给出一个公正的评判。然而在这个国庆档期，它却意外地成为了舆论攻击的靶子。先是陈年旧怨被重新翻出，任贤齐与导演麦浚龙之间的矛盾再次成为焦点，那场“吊颈戏”更是演变成了罗生门，各路知情人士添油加醋，声称金城武、梁家辉、刘青云等大咖皆对麦浚龙心存不满，拒绝配合宣发。紧接着又有新料爆出，熊欣欣公开指责麦浚龙“心理变态”，似乎是对自己的署名权问题感到愤慨。更有眼尖的网友指出，片中原本属于黄伟文的戏份疑似遭到了AI换脸处理。与此同时，王晶与陈百祥也顺势加入战局，发表了颇为犀利的负面评价。凡此种种，不一而足。可以说，自戛纳展映以来，围绕这部电影的消息几乎没有一条是正面的，甚至连麦浚龙本人似乎也选择了躺平，放弃了后续的宣传工作。关于幕后的恩怨是非，我无意在此过多置喙，毕竟任贤齐方面显然不会再做回应，而熊欣欣与片方也是各执一词，未来或许还会有更多猛料被爆出。但有一点显而易见，那就是如今的大众舆论几乎一边倒地认定麦浚龙拍了一部“豪华阵容的大烂片”，于是大家都抱着一种“痛打落水狗”的心态来审视这部曾经备受期待的大制作。

那么，《风林火山》真的就是一部烂片吗？我看未必。在我眼中，它是一部完成度极低的作品，这与纯粹的烂片有着本质的区别。通常所谓的烂片，大多源于未达基本标准，例如逻辑漏洞百出、表演尴尬出戏、剧本注水严重或拍摄技巧拙劣等。但在《风林火山》中，许多片段如果单独拿出来看，绝对是在水准之上的。就拿麦浚龙自己客串的卧底角色“麦浚贤”来说，一出场便气场全开。他如同行尸走肉般步入混乱不堪的医院，缓缓点燃香烟。当护士上前制止时，他一边拉开外衣展示身上的炸弹，问道：“是不是可以洗牌重新开始？”一边失禁流下尿液。短短几秒钟，一个精神处于崩溃边缘的极端罪犯形象便跃然银幕，瞬间抓住了观众的好奇心。到底发生了什么？紧接着在警局场景中，众人听到了麦浚贤的录音，他连续报出了多个身份，最后一句是——“我正式辞职。”从人物塑造的角度来看，这样一个配角形象已然足够丰满，我们看到的是一个沉溺于多重身份无法自拔的卧底，他的精神世界已经分裂且崩塌，生活陷入极度混乱，最终选择毁灭一切以求重生。

然而，这仅仅是为了塑造人物吗？远不止于此。在后续的回忆片段中，我们听到了这样一段对话——麦浚贤说：“你要来我儿子的百日宴啊。”王志达回复：“什么儿子，什么百日宴，你这个身份已经取消了！”这不仅强化了之前塑造的人物形象，更带有一种深刻的寓言色彩。它隐喻的是香港这座城市，旧日的美好时光已然消逝，却仍有人沉浸在过去的身份认同中无法自拔。这也是为何影片结尾处，这段对话会再次回响的原因。那个结尾仿佛在致敬《树大招风》，而《树大招风》所探讨的，正是那段一去不复返的旧时光。由此可见，光是一个小配角的戏份，麦浚龙都设计得如此细腻丰满，又怎能简单地将其归入烂片之列呢？

不过，观众的不满也是实实在在的。深究其因，这种不满并非源于拍得有多烂，而是因为影片的完成度实在太低，导致观众很难产生代入感。电影中存在大量没头没尾的情节，比如开场匪徒扫射路人时口中念叨着乘法口诀，观众根本无法理解其动机，只能靠自行脑补；又如梁家辉回忆妻女遇害的段落，描述得极其细致，甚至提到了“长相是女人，声音是男人”这种诡异细节，但最终这些伏笔都没有了下文。最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当属直接开场的场景——金城武饰演的李雾童睡在隧道里，这个隧道不仅配备了智能灯光，还能开门出去煮咖啡……这一段设计在剧情中究竟起什么作用，观众完全一头雾水。要知道，在一部优秀的电影中，任何情节和动作都应服务于角色的塑造和故事的推进，讲究的是“精准”。遗憾的是，麦浚龙空有巧妙的构思，却缺乏有效的表达落点，导致许多观众看完后感到莫名其妙。

当然，这也可能与如今公映版本的时长限制有关。毕竟坊间曾流传过多个版本，甚至有说长达六七个小时的，连金城武都曾表示这样的体量一部电影根本装不下。大家不妨回想一下那些由电视剧剪辑而成的电影版，效果通常都不尽如人意。但这并不能成为为麦浚龙开脱的理由，剧本写得过于庞杂，导致最终剪辑时进退维谷，这本身就是导演在掌控力上的重大失误，纯粹是高估了自己的驾驭能力。

尽管如此，我依然认为“痛打落水狗”的做法大可不必。王晶嘲讽麦浚龙全靠拼爹，陈百祥讥讽如果资金给他能拍40部戏，这些言论其实都带有强烈的偏见。香港娱乐圈向来有这种跟红顶白的风气，王晶和陈百祥更是深谙此道的“老江湖”，他们说出这样的话不过是习惯使然，是唯票房论英雄的传统思维在作祟，没必要太过当真。真正值得参考的是文隽的观点。前几日，他在节目中针对《风林火山》提出了几条剧本层面的建议，无论对错，至少是具有建设性的。因为他敏锐地指出了电影最大的症结所在——剧本编排上的失误。

总而言之，《风林火山》目前的版本确实存在诸多硬伤，我也不建议任何想看一个精彩完整故事的观众盲目走进影院。但是，能拍出这部电影的麦浚龙，与那些纯粹为了圈钱而制造垃圾的导演有着本质的不同。我们没必要将他一棍子打死。至于电影之外的那些恩怨是非，那是另一个范畴的话题了。谁破坏了行规，谁就该承担后果。但如果仅仅因为这些场外因素，加上电影票房低迷、口碑两极分化，就决定对这个失败的项目踩上一脚，这种做法并不可取。毕竟从某种意义上说，它再“烂”，也比那些粗制滥造的快餐电影强得多，不是吗？更何况在当下，那个曾经代表着辉煌时代的香港电影圈早已是明日黄花。那些陈旧的陋习，或许也是时候收敛一下了。正如《风林火山》这部电影本身想要传达的那样——与其沉溺于过去的荣光或恩怨，不如好好思考一下，该如何面对一个全新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