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时间: 1/1/2026
观看《小巷人家》后,最令我触动的是剧中人物塑造的极高真实度。在这部剧里,你很难用非黑即白的标准去界定谁是绝对的好人或坏人,因为每个角色都拥有复杂且多面的性格。
例如剧中的庄超英,许多观众给他贴上了“愚孝男”的标签,认为他自私、虚伪,既未尽到丈夫的责任,也非合格的父亲。

但不可否认的是,在子女的教育问题上,他绝对称得上是一位“好父亲”。正是他启蒙了儿子的大学梦,也是他坚持女儿应当像男孩一样考大学。不仅如此,身为人民教师,他确实做到了视学生如己出,尽心尽力地教导每一个孩子。
他对教育事业的热爱不容置疑。观众之所以可能忽略他在教育方面的优点,是因为我们身处现代,拥有了“上帝视角”,深知教育的重要性。然而,在那个特定的年代,没有预知未来能力的庄超英能有如此觉悟,是相当具有前瞻性的。这一点上,小巷里许多人都难以望其项背,即便是学历最高的林武锋,在对子女教育的敏锐度上也不及他。

因此,要单纯评价庄超英的好坏并非易事。同样,剧中还有一位人物像庄超英一样让人心绪难平,她就是庄超英的亲妹妹——庄桦林。

庄家被嫌弃的女儿
作为庄超英这一辈唯一的女孩,庄桦林不幸生在了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她从小就被父母忽视,甚至是在饭桌上睡大的,直到后来去贵州下乡当知青,才终于睡上了一张像样的床。
原本庄桦林有机会留在苏州接班母亲进厂工作,但自私的庄母为了让不爱学习的小儿子庄赶美留在城里,竟然将亲生女儿赶到了贵州乡下。

正是这次下乡,彻底改变了庄桦林的人生轨迹,让她从此与魂牵梦萦的故乡苏州渐行渐远,那座熟悉的城市再也没有了她的立足之地。

庄桦林在贵州苦苦等待,却始终没能等来知青返乡的政策。随着年龄增长,身处异乡的她最终选择在当地结婚生子,组建了自己的家庭,并生下了儿子向鹏飞。
实际上,庄桦林从小成绩优异,如果不是因为父母极度偏心,她完全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像大哥一样留在苏州。后来恢复高考,她凭借毅力考上了卫校,毕业后成为乡镇卫生院的一名护士,终于有了正式编制,摆脱了干苦力的命运。

尽管如此,她的丈夫依然在铁路上干着繁重的体力活,微薄的收入仅够勉强维持生计,生活依然艰辛。更遗憾的是,因为有了正式单位,庄桦林不再符合后来的知青回城政策,这辈子注定与繁华的苏州无缘。
然而,她的儿子向鹏飞却有机会将户口转回苏州。为了让儿子能回苏州上学、考大学从而改变命运,她倾尽所有。但这背后,何尝不是她自己内心深处的一种执念呢?

“只求苏州一张床”的执念
当得知儿子有机会转户口回苏州时,庄桦林毫不犹豫地办理了手续,只想为儿子日后回苏州参加高考铺路。毕竟贵州的教育资源相对落后,如果向鹏飞打算回苏州高考,必须尽早适应当地的教学进度,否则很难跟上。
虽然贵州教育落后,但其高考录取分数线也比江苏低很多。

起初,大哥庄超英建议她不要过早转户口,认为让向鹏飞在贵州考大学的几率更高。但庄桦林这一生被时代和家庭耽误怕了,她恐惧政策再变,恐惧儿子未来再无机会踏入苏州,于是选择了冒险。
紧接着,现实的问题接踵而至:向鹏飞回苏州上学,住哪里?

向鹏飞曾在暑假去过苏州,他喜欢那里,也喜欢住在宽厚的大舅舅家。于是,庄桦林亲自带着儿子回到苏州。她心里清楚,父母和弟弟绝不会接纳鹏飞,所以她一开始就将希望寄托在大哥庄超英身上,因为大哥是老师,为人厚道,鹏飞也喜欢那里。

然而这一次,一心只为儿子的庄桦林忽略了大哥家的难处。大嫂黄玲坚决拒绝了向鹏飞入住,因为这一年她的儿子庄图南正面临高考,处于人生最关键的冲刺阶段。
在高考面前,几分的差距可能就是人生的分水岭。况且那年正值学制改革,如果庄图南发挥失常,复读将面临巨大的教材变动风险。

黄玲不敢赌,也不能赌。她拒绝向鹏飞在这一年搬进来,因为她深知,一旦退让,公婆日后只会变本加厉地提出更无理的要求。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黄玲不惜以离婚相逼,拒绝了庄家人的要求。

直到此刻,庄桦林仍不理解大嫂的苦衷。原著中描述了她苦苦哀求的场景:
庄桦林直视着黄玲说:“大哥劝过我别转户口,但我……我宁可鹏飞回苏州扫马路,也不愿他留在乡下……大嫂,图南成绩好肯定能考上,我只想鹏飞在苏州有张床,我只求一张床……”

这句话里,“回苏州扫马路”和“有张床”这两个词显得格外刺眼。这是多么卑微的请求,但这背后折射出的,其实是庄桦林自己破碎的梦。她自己宁愿回苏州扫马路也不愿留在贵州,宁愿在苏州只有一张床也不愿在异乡拥有一间房。

苏州是她魂牵梦绕的故乡,当她意识到自己此生回归无望时,便病态地将这份希望寄托在了儿子身上。对于宁愿儿子扫马路也要回苏州的庄桦林来说,那“一张床”已经成了她挥之不去的执念。

善恶往往在一念之间
庄桦林执意要将年幼的向鹏飞独自留在苏州,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她似乎忽略了一个孩子离开父母后的孤独,也不在乎他是否要看人眼色过活。
直到看着大哥大嫂因为此事闹到要离婚,大哥甚至搬到了学校办公室住,庄桦林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的梦终究是碎了。

原著中这样描写她的心境:
在生机勃勃的喧闹声中,庄桦林心中却是一片死寂。这座繁华的城市是她的故乡,更是她可望而不可即的梦。她看着河边的杨柳、石驳岸和河埠头,这些儿时玩耍的地方依旧,却早已不再属于她。
最终,庄桦林带着向鹏飞离开了苏州,离开了这个早已将她遗弃的故乡。

她带着儿子离开了,因为这里已经没有了她的位置,也没有儿子的容身之所。其实对年幼的向鹏飞而言,苏州再繁华,也比不上父母在身边的温暖。
但庄桦林因为自己一生被父母抛弃、无法回乡的痛苦,将这份执念强加给了儿子,甚至产生了“扫马路也要留下来”的病态想法。

退一步讲,即便她是为儿子的未来考虑,但她却自私地忽略了侄子庄图南的高考关键期。在她潜意识里,或许庄图南能否考上大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儿子要在苏州占有一席之地。
这种想法极其自私。虽然父母为子女计深远本无可厚非,但曾经受过原生家庭伤害的庄桦林,此刻却将自己的痛苦转嫁到了大哥大嫂的孩子身上。

她不在乎是否影响图南的学习,也不在乎侄女筱婷寄住在爷爷奶奶家受了多少委屈。对她而言,儿子回苏州承载了她一生的梦想。为了这个自私的梦,她不惜伤害他人,曾经的受害者最终变成了恶龙。
善恶往往就在一念之间。最终她带儿子回了贵州,直到第二年庄图南考上大学,向鹏飞才来到苏州上学。

遗憾的是,向鹏飞最后并没有考上大学。表姐筱婷成绩优异考上了,表哥林栋哲因为去了广东,凭借当地较低的分数线也考上了。唯独向鹏飞落榜了。庄超英夫妇曾提议让他复读一年,但被向鹏飞拒绝了。他选择了跟着钱叔叔学车,早早步入社会赚钱。

原著中写道:
庄桦林不死心地劝说:“妈不该给你转户口,你已经过了贵州大专线,复读一年也许能过江苏线……”
向鹏飞打断了她:“贵州分数线比苏州低快200分,我考不上的。”

向鹏飞不想复读的原因很复杂。一方面是他确实无心读书,另一方面,从小寄人篱下的经历让他变得善良且敏感。他看到大舅妈在表哥表姐考上大学后如释重负甚至病了一场,深知家里有考生的不易。
虽然庄桦林可能不在乎这些,但向鹏飞是个懂事的孩子,他不愿再麻烦别人。看着父母如此辛苦,他只想早点赚钱养家。

他对母亲说:“我不复读不光是因为借住在大舅舅家,我是真的不想读书了。我想挣钱,挣了钱爸就不用辛苦加班敲钉子、捡废品了。”
他还告诉母亲,钱叔叔夸他是明白人。即便舅舅家再好终究不是自己家。他成绩差,也不爱读书,只想工作。其实,向鹏飞是不想再过寄人篱下的日子了。他用自己的懂事,“辜负”了母亲的大学梦。

好在结局是圆满的。向鹏飞努力赚钱,最终在苏州买了房子,将父母接来团聚。庄桦林这一生回苏州的梦,终于以另一种方式实现了。
只是苦了向鹏飞,多年的寄人篱下让他学会了小心翼翼和察言观色。幸好苦尽甘来,他靠着勤劳双手留在了苏州,不仅挣到了“一张床”,更为家人挣得了一套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