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时间: 12/5/2025

关于郑智化登机事件,我此前已撰写两篇文章,意外引发了老读者间的激烈争论。尽管郑智化已按承诺清空社交平台内容,但一位读者的私信观点让我觉得,有必要再聊聊这场事件中‘我们该共情谁’的核心问题。

郑智化登机事件相关图片

长期关注我的读者,大多不会陷入‘连滚带爬’的修辞陷阱,也不会纠结于郑智化的身份标签——无论是台湾籍还是歌手身份,都与他的核心表达无关。反对郑智化言论的声音,主要集中在他用‘没人性’指责升降机司机这一点上。不少批评者认为,作为拥有高影响力的知名歌手,郑智化用如此情绪化的表述,对底层工作者的司机来说并不公平。

郑智化与升降机司机沟通场景图片

有读者抠字眼,觉得‘没人性’等同于辱骂对方‘不是人’,但我认为两者存在本质区别。‘没人性’带有强烈的情绪色彩,却不属于严重的人格侮辱,与‘不是人’的攻击性表述不可同日而语,不能偷换概念。

回到事件本身,一位读者的私信让我重新思考:当我们把共情点从机场转移到升降机司机时,似乎完成了权力强弱的反转。郑智化从需要无障碍服务的残疾人,变成了拥有更多话语权的公众人物;他批评的对象,也从强势的机场机构,转向了普通的司机个体。

这位读者将共情差异归因于代际问题,我部分认同这一观点——中老年群体成长于不同的历史阶段,对‘努力就有回报’的认知确实存在差异。但郑智化是否算励志符号,对听着他的歌长大的中老年人来说,未必是‘励志滤镜’在起作用,反倒是读者提到的‘对未来失能养老的焦虑’可能影响更大。不过,说中老年群体‘无法理解年轻人的无力感’,比如机场地勤的压力,这一点我觉得有待商榷。

人是复杂的多面体,贸然将人符号化会掩盖很多关键细节。因此我在第一篇文章中特别强调,不要把郑智化‘他者化’——他的台湾籍、残疾、歌手身份都容易让我们产生刻板印象,而这些身份是多元且流动的,不应被标签束缚。

同样,我们也不该把升降机司机简单归为‘我者’。打工人同情打工人,用阶层视角共情‘同阶层’,把司机看作‘默默承受压力的普通人’,这种划分本身就可能存在谬误。通过一个事件就急于划分‘我者’与‘他者’,往往会忽略个体的复杂性。

再看事件视频,服务郑智化的工作人员需区分:推轮椅的小哥属于深航,机组空乘也属深航;而绑安全绳、背心上写‘地勤’的升降机司机,则隶属于机场。最初一分钟的交涉中,深航工作人员与郑智化一同和司机沟通高度差问题,司机用手势示意高度差存在,但具体对话未知,最终沟通失败,郑智化只能在有高度差的情况下登机。

深圳机场声明称这是技术问题,需保留高度差保障安全,但其他案例显示有升降机可与机舱平齐。姑且认为是机型限制,但机场未配置轮椅登机踏板,仍属考虑不周。不过司机是否解释了技术原因、是否代表公司致歉或寻求替代方案,我们无从得知。从视频动作看,帮助郑智化颤巍巍进机舱的仍是深航工作人员,司机基本全程旁观,仅在轮椅滑动时扶住。有博主分析视频结尾,发现司机转头时疑似微笑。

我认为郑智化称司机‘冷漠’并不为过,毕竟沟通失败且无满意解释;‘没人性’虽情绪化,但日常吐槽不必像正式公文般谨小慎微,对言论的基本宽容是现代社会应有之义。

能否将司机定义为底层打工人就全方位共情?我认为不可。在工作场景中,司机身着制服代表机场机构,拥有操作升降机和解释规则的权力——此时他并非权力下位者,而是机构权力的执行者。他的态度和方式直接影响乘客体验。

我曾回复读者一个类比:疫情期间业主不得随意出入小区,平时‘高高在上’的业主突然发现保安能用权力阻止他们回家,甚至声色俱厉。此时保安与业主的权力关系发生反转。同理,郑智化事件中,司机的权力来自机构,不能简单归为‘弱势打工人’。若因情绪化批评就指责对方恶意,那评论区的激烈言论是否都该被禁?世界是否会因此更完美?我持怀疑态度。

说了太多理论,再回到视频本身——恢复正常速度逐帧解读,看似越辩越明,实则可能让观点更固化。写这么多,无非是呼吁宽容:不必因批评就觉得天塌,也不必认定对方恶意。郑智化的初衷是关注无障碍通行,却被我们加入太多脑补解读,导致事件偏离本质,浪费公共资源。最近看到很多残障人士出行体验视频,有赞扬有批评,正推动无障碍设施完善,这才是事件的价值所在。别想太复杂,没有实证时过度解读,容易忘记‘直心是道场’的简单道理。

这场事件最终应回归核心:如何让残障人士的出行更便利?这才是我们该聚焦的问题,而非纠结于共情对象的划分或情绪化的指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