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时间: 1/3/2026
郑智化属于那种典型的“歌红人不红”的实力派艺人。当我无意间点开他的微博,发现其粉丝量竟然仅有区区二十万时,内心的震惊简直无法言喻。反观当下娱乐圈,许多既无拿得出手的代表作,也无深厚艺术功底的所谓艺人,仅凭一张漂亮的脸蛋就能轻松收割百万粉丝,在网络上占据巨大的声量。然而,若论及作品的国民度,试问有几个人没有听过那首脍炙人口的《水手》或是《星星点灯》呢?

在音乐创作上,郑智化的词曲风格深受罗大佑一派的影响,充满了鲜明的批判现实主义色彩,歌词的推敲更是极显功力。性格上他又是个十足的“狂人”,曾在演唱会的舞台上颇为自豪地宣称,虽然自己已年过六旬,但嗓音状态却比那些三十岁的年轻歌手还要出色。这种充满个性的表达,往往带着强烈的主观情感色彩。因此,当看到他用“连滚带爬”这样激烈的词汇来描述自己在深圳机场的不愉快经历时,我的第一反应是:这是否又是他的一种感性宣泄?毕竟在非残障人士的视角里,结合现场公布的视频来看,大家可能会觉得被欺骗了,因为画面中的他既没有滚,也没有爬。
然而,我认为此时我们更需要切换到一个残疾人的视角去审视这件事。大家不妨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对于身体有残缺的人而言,最大的伤害来源于何处?在我看来,最刺痛内心的瞬间,莫过于让他深刻意识到自己是个残疾人,且周围所有人都清晰地知晓并注视着这一事实。
对于郑智化而言,他所争取的并非是凌驾于他人的特殊待遇,而是强调在现代文明社会中,每个人的人格应当是平等的。这关乎最基本的尊严,而尊严的具体体现,就是在不遭受异样眼光审视的前提下,能够和其他人一样顺利抵达同一个目的地。
回顾那段引发争议的视频,郑智化先生在登机时是由旁人架着胳膊,自己还得费力地往前挪动脚步。这一幕或许在物理动作上不符合“连滚带爬”的定义,但在他的精神世界里,这种无助与狼狈可能比字面意思更让他感到难堪。网络上有人抓着他在演唱会“捞金”时能拄拐站立这一点不放,认为他下肢既然能动就不该卖惨。但能够站立唱歌与在公共场合不体面地被人架着挤来挤去,完全是两个性质截然不同的概念。至于所谓的“捞金”一说,更是无稽之谈,在市场经济下凭借优秀作品开演唱会赚钱天经地义,如果你也能写出经典作品,你自然也有资本去赚这个钱。
尊严往往藏在那些容易被忽视的细节之中。对于身体健全的人来说,因为不需要经历这些不便,所以是幸运的,但这并不代表我们可以理所当然地忽视残障人士的内心感受。这份感悟其实源于我对两岁女儿的观察,她虽然年纪尚幼,却已经萌发了强烈的独立意识。每次出门,她都执意要自己去推门、自己去按电梯按钮。如果因为身高不够按不到而导致失败,她就会急得倒地大哭,那个样子倒真有点“连滚带爬”的意味。
起初我对孩子的这种行为百思不得其解,心想大人帮忙按一下不仅省事还效率高,为什么要浪费时间等待她那笨拙的动作呢?后来我终于顿悟,她这其实是在渴望一种本能的尊严。尽管她个子矮小,身体机能尚未发育完全,但她依然渴望能像大人一样独立完成这些事情,以此证明自己的能力与价值。这与残障人士渴望独立出行、渴望被平等对待的心理诉求,在本质上是完全一致的。
我在网上随意浏览时,看到了一些对残障人士极不友好的照片和评论,这让我迅速意识到,大众对郑智化批评的背后,其实隐藏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傲慢。然而,人类社会毕竟不是弱肉强食的“黑暗森林”,并不是说谁的身体更强壮,谁的人格就更健全、更高贵。郑智化在音乐艺术领域所取得的非凡成就,是绝大多数拥有健康体魄的普通人终其一生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我也非常反感那些在小品或综艺节目中拿残疾人身体缺陷开玩笑的桥段,这本质上就是一种所谓的“正常人”对身体不健全群体展现出的傲慢姿态。这种心态带来的隐患在于,这些自诩“正常”的人,凭什么认为自己能永远保持这份幸运?人都会生病,也终将面临衰老,如果有一天你们也处于身体机能的劣势地位,你们会希望别人用什么样的态度来对待你们呢?
为了确保弱势群体能够拥有同等的人格尊严,社会理应匹配更多的技术支持和公共资源,这绝非什么“特权”,而是社会文明进步的必然要求。为此,我们当然应该俯下身去倾听“木桶那块短板”发出的声音。即便这些声音听起来可能不够客观,甚至充满了感性的情绪,但当他们表达出急切的诉求时,我们更应该关注问题本身,而不是纠结于他们是否真的像描述中那么凄惨。难道非要等到他们惨不忍睹时,才配得到我们的关注吗?